第48章 撬子手，无根树
“这小孩身上有志异，玄九品的境界，是修习九流之道的[撬子手]。”
赵灵筝凑在周游耳边，轻声说道：“他身后背了一把杏叶楸，腰间绑了一盏陶油灯，是夜间寻虫捉虫的职业，一身本领也在自己的蛩虫上面。”
两人之前在低空御剑，尤为显眼，很快便有巡田的手力到达了这边。
“怎么回事，可是有何纠纷？”
几位手力嚷嚷的话语全是冲着小男孩去的，而转身向周游赵灵筝时，他们恭敬地叉手行礼：“见过上官，见过郎官。”
其中一个手力，急步到小男孩面前，伸手要钳住他的肩膀，被小男孩闪身躲开。
“这里是官田，你小子怎么捞到这里来了？”
小男孩吭声：“这本就是我家的地。”
“种地是种地的私产，捕虫是捕虫的官田，地里要是出了虫王，还要分给你几十万文现钱不成？”
手力斥声：“你可是与上官起了冲突，不服？”
“服，我服。”
小男孩低顺地说：“不是冲突，是我不长眼，冲撞了上官。”
这种“不是我冤，是官老爷冤”的语气，让周游大为皱眉。
“你们去别处巡一巡吧，这里没事。”
周游摒退几位手力。
他收起周身逸散的仙炁，慢慢走到蹲着的小男孩身边，也蹲下与他平视。
“这是你最喜欢的斗蟋？”周游问道。
小男孩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低头：“最喜欢的一只，我只有这一只。”
“这是你家种的地？”周游环顾四周的蜀黍，“伺候得很好，长势喜人，今年收成应该不错。”
小男孩摇摇头：“还要等你们捉完虫才行，你们不爱惜农穑，为了捉虫，在地里乱踩乱砍，糟蹋粮食。”
赵灵筝也觉察出不对劲，走了过来，小声问道：“你家地被划成了龚县的斗蛩官田，即使庄稼有损，也有相应的补偿吧？”
小男孩不看她，紧紧闭住嘴巴。
“灵筝。”周游摇摇头，这小家伙明显是不敢直说，怕得罪当地某些人，“历朝历代，赈灾的粮食，又有几成，能到了灾民手里？”
赵灵筝一怔。
周游将刚刚的“柏叶青麻头”递给小男孩，他却摇摇头，“撬子手的虫，要自己捉到，才会服主。”
“抱歉。”周游缓声说，“是我没顾虑周全，见到一只野虫，尚且用火符围住，知道留手。而见你的虫子奔来，却一心自得于新学术法的威力，想拿虫子开刀试刃，没有想过先堪究原委，造成你不必要的损失了。”
小男孩愣了下，他确实是偷偷出手抢虫，各凭本事，抢不到，还失了原有的虫，他也认了。
而眼前高个的郎官，却在反省他自己没留手是否不当？
“是我倨高了，若是我问过你，知道这边官田划分如此离谱，就不该斩你蛩虫的。”
周游又将斗蟋往前递了递：“给，你不能驯服它，也可以卖钱吧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小男孩摇头：“这只能达到大将军的级别，卖去东京要几万文，县里收也要近千文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
“真给我？”
小男孩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，犹豫了下，从腰间系着的布袋里面，摸出一个蛐蛐泥盆罐，小心地收好这只柏叶青麻头。
“你们……”小男孩问道，“吃饭了吗？”
周游与赵灵筝对视，他笑道：“怎么，要请我们吃饭？”
“你送我东西，我不能白拿。”
小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瓦房：“不嫌家常饭简陋，就请吃口热饭，饮碗粗茶吧。”
“周游，我们去看看。”赵灵筝揪揪他的袖口。
他们随着小男孩回家，路上聊两句得知，这孩子名叫魏义阳，小名素果，今年才十一岁。
“这个年龄，能把两种术法运用得如此纯熟。”
赵灵筝鼓励他：“好好精进修为，以后不可限量呢。”
魏义阳眼中闪过一丝渴慕，却又使劲摇摇头：“没可能了，我知道自己的志异是哪种——无根树。”
第1079位志异，无根树，摘尽红花一树空。
“可惜了，这样的资质……”赵灵筝惋惜道，“家里老人，没有劝你多等几年，寻一个其他的道种志异么？”
魏义阳抱紧了些蛐蛐罐：“我等不起。”
“父亲腿脚不便，前几年种地收成不好，家家户户都在夜里找蛐蛐，补贴家用。我父母双亲不利落，找不到好虫。家里还有个小妹，我不早些学门技艺，全家都得饿肚子。”
他低头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我等不起，我们农人家的孩子，没得选。”
他们到了家门口，魏义阳先跑进屋里，和父母说一声来客了。
赵灵筝身边，浮现长恩殊卉的身影。
她叹惋道：“等不起，没得选……这孩子，早当家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长恩姐姐。”周游问向她，“无根树，我记得灵筝提起过，是比第1080位还要差的道种志异？”
“嗯，因为无根树是修习[绝一法]的道种志异，堪称最差的一位志异。”
长恩殊卉为周游解释道：“修行一途，‘道法自然’。道，就是地仙道、剑仙道、九流之道，这些属类。”
“法，就是指修行法，大多数修士，修的是[正一法]，每个境界均收服一种志异。
比如，玄九品，体内就有一个道种志异；
玄八品，体内再收服一个志异，七品又继续收服一个，以此类推。”
长恩殊卉说道：“而舍此之外，还有[太一法][阙一法]等等。灵筝她所修习的，即太一法。”
“太一法，是每个境界收服的志异，要依次增多。”
赵灵筝轻声道：“玄九品收服第一个道种志异，玄八品则要再收服两个志异，七品再收服三个。同为玄七品的话，太一法的修士体内已经有六种志异了，而正一法修士体内仅仅有三种。”
“太一法的收服难度太大，即使是天资卓越的修士，也不敢轻易尝试修炼。”
长恩殊卉说道：“体内志异越多，自然实力越卓著，却也会苦于没有合适的志异入体，而卡在某个境界久久不动。”
“而绝一法，便是纳入‘无根树’这种特殊的志异入体，体内也仅可存在这一种志异了。
无根树的持有者，终其一生，无法再收服其他任何志异。
等于短时间内获得了修为，却也断绝了后续的修行路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