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39章 锦衣卫封闸(求月票)
扬州府衙验尸房内。
血尸已经停放了几日,纵使皂吏们每日运来冰块,但也难掩尸臭味。
陆光祖用手帕捂着口鼻,这才勉为其难的走近血尸。
因为府尊的命令,血尸并未被移动过,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。
血尸后背肩胛骨中间的字,过了这几日时间,愈发的醒目,陆光祖很轻易便看到了“诛张党”字样。
他作为京官,又是刑部老人,经常和厂卫打交道,一眼便认出了血尸上的透骨钉,以及写字的朱砂墨,正是出自厂卫之手。
“莫非这血尸当真与内廷有关?”
常年断案的经验告诉他,不可轻下定论,一切要等尸体回京,经过验尸才行。
在确认血尸与案情信件描述一致,没有被掉包之后,陆光祖看向一旁脸色比他更加难看的王麟,“王知府,还请帮忙将尸体装箱,由本官带回京城。”
王麟小步快跑到陆光祖身边,强忍着恶心,将手帕塞进怀中,并未第一时间命令皂吏们动手,而是拱手道:“敢问上官,欲将尸首运往京城哪个衙门?”
陆光祖瞥了他一眼,自然明白他的小九九,向上拱手,一脸正气道:“本官奉潘季驯潘大人之命,自然是要将尸首带回我刑部!”
“是,下官多嘴。”
王麟躬身施礼,随后摆摆手,几名皂吏便带着实现准备好的木箱走了进来。
他自然知道陆光祖是潘季驯派来的,但如今的京城,朝局暗潮汹涌,若尸首一不小心落入其他人手中,于他以及他的同僚而言,无异于灾难,这才多了一层谨慎。
由于血尸案的尸首未经过逐级上报,断案也不归州府管,尸首移交的流程并不复杂。
尸首以石灰防腐,装入特制棺木密封后,加盖州府印信,便算完成。
办完所有流程,已经巳时末,王麟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陆光祖,最终还是上前,“陆大人,马上就无事了,可否赏脸吃完饭再走?”
“不必了。”
陆光祖连忙摆手拒绝,“王大人的心意老夫领了,如今要务缠身,还需尽快返京。”
“既如此,下官也不便强留。”
王麟拱手笑道,随后突然想到什么,停下了脚步。
“陆大人,今日是扬州粮商纳粮发船之日,下官意欲褒奖,不知可否耽误上官少许时间,同下官一同前往码头?”
王麟突然提出这种请求,并不是心血来潮,而是方才,他突然想到了那张纸条。
先不管那张纸条是何人所留,结合卢师爷先前所言,今日午时,是留纸条之人精心选择的时间。
而这个时间的特别之处,便在于刑部侍郎、巡盐御史、以及漕运总督的到来。
先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,若真能查出漕运贪污,也是他的政绩。
那人精心布局,恐怕就是为了这三位上官。
既是有利于自己,为何不遂了那人的愿?
虽说利用京官,有所不妥,但自己只是请上官与自己一同褒奖商户,至于清廉刚正的“陆青天”会不会看不下去,横加干预,那便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。
“褒奖商户?”
陆光祖捋着胡须,思索片刻说道:“也好,正好本官也要前往码头。”
“陆大人请……”
在王麟的带领下,一众皂吏簇拥着陆光祖出发前往码头。
正午的扬州码头,下雨淅淅沥沥的,却无风,十分闷热。
沧澜江上,雾气蒸腾,几百艘粮船吃水线压得与河面平齐。
周家粮船船头,“周记米行”的玄漆匾额下,两个漕工征用桐油灰填补船板的缝隙。
周胥抚摸着紫檀算盘冷笑旁观,漕工肩头渗血的麻绳在他眼中不过是账簿上一串数字罢了。
“封仓——”
周家管家的吆喝声穿破江雾,二十名身穿短褐的汉子拽着麻绳,将最后三袋糙米吊上甲板。
米袋撞在船板上腾起淡黄尘雾,袋口“万历军粮”的朱砂印被汗渍晕开。
船尾,宋判官正手持铁钎,做着最后的抽验。
只见他将铁钎捅进米袋,白米泻入铜盘。
岸边的周胥将一切尽收眼底,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,“最后的抽验工作已经完成,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。”
另一边,沈家粮船突然传出一阵喧哗,八辆独轮车在栈桥排成长龙。
沈砚正和兄长沈钧一同监工,“再加两袋压仓!”
说完突然挽起袖口,拖住险些滑落的米袋。
漕帮兄弟们将最后几袋糙米垒上船头,船身猛地一沉。
“周老板,沈老板,两位辛苦了……”
两家刚装完船,身后便传来府尊王麟的声音。
“草民沈砚,见过王大人。”
“见过王大人。”
“几位不必客气,本官听说你们两家今日发船,特请刑部陆大人,一同前来,表示慰问。”
“陆大人……”
“陆大人……”
听到陆大人,沈砚心中多了几分高兴,看向王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琢磨,“这王麟确实是聪明人,定然是猜到了什么,才特意带陆光祖前来。”
“大家不必拘礼,你们能响应朝廷开中榜文,实属不易,是我大明的福分。”
陆光祖虽然正直,但却并不迂腐,场面话也说的漂亮。
“既然已经装船完毕,那就出发吧。”
王麟打量了一番沈砚,又看向一旁正春风得意的周胥,有些尴尬。
无他,按制,开中榜文所需物资若一家能筹齐,便不会另批其他。
但这次确实破了例,全是因为沈砚。
戚继光先前已有交代,要多加照顾。
虽然他不明白沈砚为何要这般做,但也不好驳了戚继光的面子,只能装傻充愣,让手下人盖印画押。
“起锚……”
随着一声呐喊,江面刮起了风,吹得雨珠不断砸在青砖和船板上,发出声响。
“铿锵……”
不远处,一声巨大的铜锣声响起,随后便听到震天的喊声:
“落锚——”
船头传令官的声音冷的发脆,八对铁索绞盘轧轧作响。
仓门推开,御史的獬豸补服被风鼓起,腰间玉带上“风宪“银牌晃的人眼无法直视。
码头猛然炸开一片黑潮,百余名盐丁手持大刀立于栈桥。
御史身后的锦衣卫抽抽鼻子,绣春刀出鞘,劈开雨幕,立于船头,声音浑厚。
“北镇抚司钧令:扬州血尸重案正犯未获,各码头即时封闸,一应舟楫不得擅离。敢有抗命者,依谋逆论处,立斩不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