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7章 抱朴子的秘术
葛洪的《抱朴子》,那可真是一部炼丹史上的里程碑之作。书写的时光,大约是晋元帝建武元年(317年),那时葛洪年约三十五岁。这本书分为《内篇》和《外篇》两部分,内容可谓丰富。二十卷的《内篇》专讲神仙方药、鬼怪变化、养生延年,还有各种祛灾避难的仙道理论;而五十卷的《外篇》则更多地聚焦于人世间的得失、世事的好坏,堪称一部关于治国理政的儒家经典。
今天,我们要聊聊《抱朴子》的《内篇》。这部作品可以说是当时炼丹术理论的系统总结,不仅仅在理论基础上做出了清晰阐述,还把当时的炼丹成果收录其中,堪称现存最完整、最严密的炼丹专著。书中的每一卷都有一个简短却富有深意的标题,比如“畅元”“金丹”“仙药”“黄白”等等,格外精炼。讲炼丹的,主要是“金丹”、“仙药”和“黄白”这三卷,它们讲的内容分别是如何用无机物质炼制所谓的长生仙丹,如何通过植物药延年益寿,以及如何制造金银。
那么,葛洪到底在这部《内篇》中提到了些什么呢?首先,他继承了先前的方士思想,并且进一步论证了神仙的存在。他认为,神仙并非虚无,而是客观存在的。他特别批评了那些怀疑仙人存在的人,认为他们只是因为感官有限,无法见到或听到“仙人”才轻易否定其存在。葛洪在《论仙》卷里写道:“天地之间,无外之大,其中殊奇,岂遽有限?”他提醒人们,尽管我们的眼睛、耳朵有限,但并不代表天地间没有神仙。他认为,仙人不一定是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存在,而是存在不同层次的。有的仙人通过吃朱砂、炼金丹升天成仙,称为“天仙”;有的则是通过修炼得道,游于名山,成为“地仙”;还有的则是在死后蜕变,成为“尸解仙”。
更重要的是,葛洪坚持神仙是可以学得的。他反对一些人认为,神仙是与生俱来的,无法通过修炼获得的看法。他在《对俗》卷中明确表示,人的长生不死,完全是可以通过修道学得的。就像龟鹤寿命悠长一样,彭祖、老子等人虽然是凡人,但也通过修道得以长生。对他来说,仙道的关键在于修炼“形神”,即精神和肉体的相互依存与配合。身体是精神的载体,只有养好身体,才能修炼出仙道的精髓。
葛洪的思想,强调学仙修道,必须依靠坚定的意志和正确的方法。他特别提到,想要成仙,必须有明确的志向、一个明师的指点,以及不懈的努力。就像种地播谷,修道的过程是逐步积累的,不能一蹴而就。葛洪说,“欲速则不达,持之以恒,方可见效。”他深信只要踏实修行,长生不死并非遥不可及。
那么,既然人人都有可能成仙,为什么历史上像秦始皇、汉武帝那样的帝王,虽然非常虔诚地寻求仙药,却始终没有成功呢?葛洪对此有自己的解释。他认为,秦始皇和汉武帝虽然寻求仙药,但往往没有得到真正的道法,他们缺乏正确的修炼方法,甚至有些时候虽然开始努力,却中途放弃或者不得其法。“彼二君二臣,自可求而不得”,这就是秦始皇和汉武帝的命运。
葛洪还特别警告那些冒充道士的人,认为他们是骗人的“假道士”,借助虚假的名声误导了许多人。对那些追求长生的真正修道者来说,务必谨慎,不能轻信那些伪术士。
总之,葛洪的仙道思想和炼丹术,不仅强调修炼身体、积累精神,还强调通过对正确道法的追求和实践,普通人也能踏上成仙的道路。他曾说过一句话:“我命在我不在天,还丹成金亿万年”,这简直是他哲学思想的精髓,神仙不仅仅是天赋,还是可以后天修炼得来的。
葛洪的炼丹术最核心的思想是“内修形神”。他认为,人类的长生之道,不仅要外修形体,更要内养精神。金丹术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“还丹金液”,即通过炼制金丹来延年益寿。
葛洪在《抱朴子内篇》的《金丹》卷里就写了:“余考览养性之书,鸠集久视之方,曾所披涉篇卷,以千计矣,莫不皆以还丹金液为大要者焉。”
可是看了无数的养生经典,翻了千上百的书卷,但所有的方术中,他认为最重要的,就是这金丹金液。那么,为什么它如此神奇呢?
葛洪告诉我们:“金丹之为物,烧之愈久,变化愈妙;黄金入火百炼不消,埋之毕天不朽。”他举了个例子,说你看,铜青水溶液,涂在脚上,长期在水里,脚根本不会腐烂,因为铜本身有这种特性。而金丹,它比铜青更神奇,可以把这种力量直接作用到身体,修身养性,达到不死之境。
说到这里,咱们得说说“还丹”这两个字的意思了。最初,“丹”是指丹砂,后来在炼丹术士手里,它的意思就变了,成了人工烧炼的还丹。葛洪说得很清楚,“金丹”是人工炼制出来的,性格特别灵妙,吃了它,人的身体就能像金银一样不朽,甚至可以变成仙人。这不就是古人说的“服金者寿如金,服玉者寿如玉”吗?葛洪可算是把这话给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他提出的一个重要观点,“假外物以自坚固”,就是说,身体不行的时候,得依赖外物来加固,增强它的力量。这思想虽然源自古代医学实践,但也有点简单粗暴,像是把药物的性质与人体生理搞混了。
葛洪可不止关注金丹,咱还得聊聊他对“变化”的看法。他认为,万物皆有变化,“变化者,天地之自然”。就像泥巴,散碎容易,但烧成瓦片后,它不容易破碎;树枝容易腐坏,但烧成炭,保存得久。换句话说,万物可以通过变化获得新生,这就是他相信炼丹术能够炼制金银,甚至让人修成仙的基础。
不过,葛洪的这些观点虽然有点迷信,但在当时,可真是让许多人信了。他代表的丹鼎道派,把炼丹当成了修道的关键步骤,特别是金液还丹,简直是学仙之道的第一要务。你看他在《抱朴子内篇》里写的,金丹术不仅仅是炼制金银,还涉及到炼制金丹本身,简直是科学与神秘的结合。
炼丹的过程,可不是简单的事。葛洪的丹经中,藏着不少秘密。比如他就透露过,书里的药物名很多都是隐晦的,“河上姹女”,其实并不是指某个女人;“陵阳子明”,也不是某个男子。再比如丹砂,明明是镇静安神的好东西,但被道士们夸得像能让人不死一样。你看,这些炼丹术士,仿佛把世界的一切都给神秘化了。
说到药物,葛洪用的药物可多了,像丹砂、黄金、白银、云母、明珠,甚至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,比如“太乙禹余粮”、“石脑石硫黄”等等。这些药材,葛洪常常都得跑到偏远的地方去寻找,那个年代的乱世,他得忍受无数的艰难困苦,才能弄到这些宝贵的原料。
炼丹的设备嘛,也有一大堆,从坛子、炉灶到各种神秘的器皿,不一而足。比如说,“丹炉”就是加热用的工具,而一些小巧的器皿,像神室、混沌,都是用来进行反应的。葛洪在《金丹》里还提到过用鸟蛋壳作为反应器,简直是天马行空。
炼丹的方法也不少,有火法反应,也有水法反应。火法反应讲究的是升华、烘煅,就像用火来把某些物质转化成其他物质;水法反应,主要是溶解,用溶液把一些成分融化,形成新的物质。
在古代的炼丹世界里,要创造出完美的丹药,首先得有一个“密封”的空间,这个空间就像是丹药的“炼金炉”,无论是温度还是气氛都不能有丝毫疏漏。炼丹术士们把这种密封技术叫做“固济”。其中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所谓的“六一泥法”。它的配方来自《抱朴子内篇》,其中有七种材料:戎盐、卤盐、矾石、牡蛎、赤石脂、滑石和胡粉。你可能会奇怪,为什么叫“六一泥”?其实,这个名字背后有个故事——这些药料合在一起,总共七种,但偏偏被称为“六一”,这就是“六一泥”的由来。将这些药材研成细粉,调成泥,涂在容器的接缝处,既能密封,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反应,帮助丹药的成形。
不过,光有技术可不行,炼丹还得选对地方。葛洪在《金丹》中提到,炼丹者必须远离世俗的喧嚣,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“若不绝迹幽僻之地,令俗闲愚人得经过闻见之,则诸神便责作药者之不遵承经戒,致令恶人有谤毁之言,则不复佑助人,而邪气得进,药不成也。”——意思就是说,如果没有选择好地方,反而让人说三道四,那丹药就算烧成了也不可能成功。为了避免这种情况,葛洪列出了28座适合炼丹的名山,包括华山、泰山等,因为他相信这些地方有正神庇佑,能帮助丹药的成功。
除此之外,葛洪还强调了入山的时机问题。不能随便选择一个日子,而是要等“山开月”,也就是农历的三月或者九月,最好还要选个吉日良辰。“若等不得‘山开月’,那就得挑好时辰。”入山之前,必须先斋戒清身,做到无欲无求,然后才可以“升山符出门”,带上符咒,施行一些道术,确保一路上不受邪气干扰。
一旦进入山中,找到合适的地方,就可以开始搭建炼丹的“屋子”了。这相当于今天的炼丹实验室,必须非常讲究,确保每一步都遵循严格的禁忌和规则。然后,再将炉鼎、药材、火种一一就位,开始了冥思苦想、升火炼丹的漫长过程。
但你要知道,葛洪的炼丹术并不只是追求药物本身的功效。他在《抱朴子内篇》中提到,除了外丹,还得修炼内丹。什么是内丹?其实就是通过一系列的修行,达到身体的内在平衡。葛洪特别提到了一种叫“宝精行气”的方法。这个“宝精”,其实就是指的“房中术”。它是一种结合男女性生活的养生之法,既能滋养精气,又能延年益寿。葛洪说:“欲求神仙,唯当得其至要,至要者在于宝精行气。”——也就是说,要成仙,最关键的就是调和精气,这包括内在的气功修炼和房中术的适度修行。
当然,房中术并非古人发明的空穴来风。它在古代道家方术中占有重要地位,古书《素女经》、《玉房秘诀》等都有记载,但这些方法一度被认为不堪入目,遭到佛家和儒家的批评。葛洪却认为,房中术不能忽视,因为它直接影响到人的身体健康和长寿。他提出,性生活不能放纵,也不能压抑,适度的、节制的性生活才有益健康。其实,这些观点,放到今天看,也并不显得过时,很多现代医学的理念也与之相似。
但仅仅依靠房中术可不够,葛洪提到的“行气”法更为关键。行气,实际上就是一种呼吸调节的方法,也叫吐纳术、导引术,类似于今天的气功。葛洪在《抱朴子内篇》中详细描述了行气的步骤,从吸气到吐气,每一口气都要细致入微地控制。最重要的是,要练到能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吸气,甚至能把气吸得非常深,达到“胎息”的境界。要是做得不好,气乱了,反而会生病。
行气的好处非常多,葛洪说,它不仅能调养身体,治百病、辟瘟疫,还能增强服丹的效果。服药虽然能助长生,但若能配合行气,效果加倍。他还认为,行气能让你活到数百岁,甚至比那些只靠服丹的修炼者还要长寿。
葛洪的仙道方术可不是简单的修炼之法,他讲求的是“内修与外攘”,也就是修炼自己的同时,要清除外界的邪恶和祸害。修行的方法有很多,外攘的术法更是琳琅满目:思神守一、符箓祈禳、厌劾禁法、隐沦变化、推步卜占……这些听起来有点复杂,但其实它们背后有着深刻的道理和神秘的体验。
其中,“思神守一”尤其重要,这可不仅仅是一个修炼技巧,而是一种通神之术。魏晋时期的丹鼎道派就提到过“守一”的概念。葛洪在《地真》卷中就说过,所谓的“一”,实际上是有具体形象的,像是一个神秘的存在,他甚至把这个“一”描绘得神乎其神——“一在北极大渊之中,前有明堂,后有绛宫,巍巍华盖,金楼穹窿,左罡右魁……”听上去,就像是一个仙界的宫殿。而且,这个“一”还被人格化了,仿佛有了生命。它在我们身体的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表现:有的在丹田中,有的在心下,还有的就在两眉之间。葛洪说,如果能找到并守住这个“一”,就能获得神灵的力量,无论是天灾人祸,还是白刃临头,都能化险为夷。
不过,葛洪也说了,以前的“思一之法”太过复杂,“有数千法”,简直是让人头晕目眩。于是,他提出了更简单的守一之道——“人能知一,万事毕。”他说,知道如何守住“一”,其他复杂的修行法就可以抛开了。守一也不是只有一种方式,它分为“守真一”和“守玄一”。真一存在于我们身体内部,守真一就是与体内的神沟通。而玄一则是天地间的灵气,守玄一则需要从外部求得。
葛洪在《地真》卷中还提到,丹药与守一有着密切的关系。他认为,只有金丹才能让人长生不死,而“真一”则是身体内的神,守住它同样能让人免受外界的伤害。他还提到,一些符箓和法术,可以让人避开毒虫猛兽、兵刃利器,甚至能让人飞天遁地,变化无常。就像他在《遐览》卷中说的,符箓能让人变成任何样子,甚至能将画地为河,种瓜得瓜,种树得果,神通广大,几乎无所不能。
而葛洪的修炼,不仅限于个人的神通和道术,他的炼丹术也和当时的社会、政治紧密相连。他的炼丹事业与晋朝皇室的关系极为密切。年轻时,葛洪便开始从事炼丹工作,还曾被东晋皇帝召入朝廷,担任京官。后来,他南下广西,专门去寻找丹砂炼制仙药。在罗浮山上,他还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炼丹工作。从这些细节来看,葛洪的炼丹活动,朝廷不仅知道,而且支持,甚至可能有些皇帝也曾服用过他亲手炼制的仙丹。
而且,葛洪的仙道思想和炼丹理论,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修炼,更是为晋朝的皇室提供了一种思想工具。他提出的修身养性、积德立功的理念,正符合当时统治阶级的需求。葛洪认为,想要成仙,积德行善是必不可少的。只有在忠孝、仁爱、和顺等德行上做到极致,才能长生不死。否则,即便有丹药,也无法成仙。这一思想,不仅符合儒家的伦理观念,也与当时的封建秩序相契合。
在他的《抱朴子》内篇中,葛洪还指出,虽然很多民间道教的流派看似神通广大,实际上却是浅薄的,容易误导信众。他通过这种方式,实际上是在为道教的“正统”派系做辩护,力图将道教从民间的异端思想中分离出来,打上上层道教的烙印。这个过程中,他不仅明确阐述了仙道的修炼方法,还为道教的官方化提供了理论支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