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0章 剑影汹汹
山门青石阶上的露水沾湿了楚云飞的靴底。
他数着第七座望楼飞檐下新挂的青铜镇邪镜,镜面倒映着演武场方向盘旋的青鸾尾羽,在朝阳下折射出诡异的靛蓝色光晕。
两个洒扫弟子抱着竹帚退到廊柱后,其中矮个子的衣袖里传出金铃细响。
楚云飞目不斜视地走过三丈长的试剑廊,指尖在腰间木剑柄上轻轻一叩,三枚嵌在廊柱暗槽里的透骨钉应声落入青砖缝隙。
“楚师弟留步。“
林峰的身影从淬剑池雾气中浮现,玄铁重剑在青石板上拖出细碎火星。
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内门弟子,腰间玉牌都系着赤色流苏——戒律堂亲传的标志。
“听说昨天碧玉蝎群袭了山脚的栖霞镇?“
林峰剑尖挑起地上半片蝎壳,幽绿甲壳在触及剑气的刹那爆开紫烟,
“正巧今早执事堂少了三袋驱虫粉。“
楚云飞解下染血的袖口布条抛过去:
“林师兄若是缺功勋兑换丹药,不妨直接去执事堂领清扫任务。“
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闷笑。
林峰脸色骤寒,重剑突然横拍向右侧石灯。
三丈高的青铜灯柱轰然倾倒,裹着火星朝楚云飞压来。
惊呼声中,楚云飞木剑斜挑灯座底部的云纹凹槽,借力旋身将灯柱稳稳送回原位,灯油未洒分毫。
“好一招'挑灯看剑'!”
赵灵儿清冷嗓音从藏经阁二楼传来。
她倚着雕花木栏,指尖把玩着枚青铜卦钱,
“只是这式本该用青钢剑施展,楚师弟只用木剑都能使出七分剑意,难怪能惊动青鸾传讯。”
林峰眼角抽动,突然疾冲七步,重剑化作九道残影封住楚云飞所有退路。
这是“九曜封魔剑“的起手式,上月刚有外门弟子在这招下断了两根肋骨。
楚云飞不退反进,木剑点向九道剑影交汇处最浅的那道虚光。
金铁相击声中,林峰连退三步,重剑在地面划出深沟。
围观弟子这才看清,楚云飞木剑尖端竟嵌着半片碧玉蝎尾针——正是昨天沾染在袖口的毒物残骸。
“你找死!“
林峰瞳孔泛起血丝,玄铁剑突然腾起黑炎。
戒律堂弟子们齐刷刷后退,有人撞翻了兵器架,七柄训练用木剑滚到楚云飞脚边。
赵灵儿手中卦钱叮当坠地。
她扶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:
“焚心剑诀要配合冰魄丹才能施展,林峰你……”
黑炎已化作巨蟒扑向楚云飞面门。
楚云飞闭目凝神,剑心通明的感应让视野浮现出十七处破绽。
他踢起两柄木剑分射巨蟒双目,第三柄木剑横架玄铁重剑三寸七分处的铭文凹槽。
黑炎骤然收缩,林峰闷哼着喷出口血雾,剑势却更凶戾三分。
……
演武场突然刮起怪风,六只青鸾灵鸟尖啸着向着二人方向俯冲而下,却在离地三丈处被无形气墙弹开。
楚云飞余光瞥见戒律堂长老的紫金袍角在树梢一闪而逝,手中木剑突然变招为守,十七次精准格挡将黑炎尽数逼回剑身。
“够胆就接我这招!”
林峰咬破舌尖,血珠顺着剑纹渗入玄铁。
黑炎巨蟒猛然膨胀三倍,却在扑到楚云飞衣襟前的刹那,被木剑尖端一点青光钉住七寸。
那青光赫然是楚云飞昨夜抹在袖口的碧玉蝎毒液,此刻竟在剑意催动下化作实质剑气。
围观人群突然寂静!
七柄散落的木剑无风自动,在楚云飞周身排成北斗阵型。
林峰惊觉自己的剑招仿佛陷入泥潭,明明看着对方就在眼前,剑锋却总是差着半寸距离。
黑炎吞吐间,他看见楚云飞眼底浮现金色剑纹——那分明是剑心通明大成的征兆。
藏经阁飞檐下的青铜卦盘突然疯狂旋转,赵灵儿按在栏杆上的手掌渗出冷汗。
她腰间玉佩不知何时出现细密裂纹,而场中两人剑势激起的罡风,正在地面刻画出某种古老的剑阵纹路。
……
木剑碎裂声轰然炸响,楚云飞右手虚握的北斗阵型顺势收拢,
七截断木化作青光锁链缠住玄铁重剑,昨夜沾在衣襟的碧玉蝎毒液竟顺着剑纹渗入林峰虎口。
“你什么时候......”
林峰瞳孔剧烈收缩,右手经脉泛起诡异的靛蓝色纹路。
焚心剑诀的黑炎不受控制地倒卷回来,在他左肩灼出焦黑伤口。
藏经阁飞檐下的青铜卦盘突然迸裂,碎片在青石板上拼出残缺的“巽“字卦象。
赵灵儿腰间玉佩应声而碎,她终于看清楚云飞脚下隐约浮现的剑阵——正是三日前宗门秘境里失传的“青冥七杀阵”残篇。
“承让了。”
楚云飞并指抹过最后半截木剑,昨日在栖霞镇斩杀的碧玉蝎王毒囊在掌心爆开。
青光裹着毒液凝成三尺剑锋,剑尖轻颤时带起九重残影,正是林峰方才施展的九曜封魔剑精髓。
林峰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玄铁重剑突然脱手砸向淬剑池。
池中寒水轰然炸起三丈水幕,他趁机咬碎藏在后槽牙的赤血丹——这是戒律堂秘传的搏命丹药,能在三十息内将功力提升三倍。
围观人群响起惊呼。
赵灵儿翻过栏杆正要阻止,却见楚云飞不退反进,毒液凝成的剑锋竟主动刺入水幕。
青冥七杀阵的纹路在水面亮起,将赤血丹催动的狂暴真气尽数导入地下。
“青冥破晓!”
楚云飞清喝声穿透水幕,剑锋精准点中林峰膻中穴三寸外的气脉节点。
这是他在秘境里参悟悟出的新招,剑意借力打力的特性正好克制焚心剑诀的霸道。
林峰喷出的血雾染红了半边水幕。
他踉跄后退时踩到滚落的青铜卦盘碎片,整个人重重撞在试剑廊立柱上。
玄铁重剑斜插在脚边三寸处,剑身赫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
全场死寂!
六只青鸾灵鸟突然同时发出长鸣,羽翼掀起的狂风卷走了残余的黑炎。
楚云飞甩去指尖毒液,碎裂的木剑残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“楚师弟好手段。”
赵灵儿飘然落地,绣着云纹的锦靴避开地面剑痕,
“只是这招青冥破晓,似乎带着七日前药王谷失窃的《百毒经》路数?”
“师姐说笑了。”
楚云飞弯腰拾起半片碧玉蝎壳,
“昨日栖霞镇的蝎灾来得蹊跷,倒让我想起外门藏书阁某本残卷记载的以毒御剑之法。”
戒律堂弟子们架着昏迷的林峰匆匆离去时,淬剑池底突然浮起数道金色符文。
楚云飞眯眼记下符文走向——这分明是青冥七杀阵缺失的核心阵图,难怪先前总觉得剑招威力受限。
“楚哥!”
牛傲天粗犷的嗓音从演武场东门传来。
这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扛着两坛烈酒,腰间新换的玄铁令牌显示他已晋升内门,
“听说你把林疯狗揍得屁滚尿流?”
楚云飞接过酒坛时手指微颤,剑心通明带来的精神力透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余光瞥见藏经阁顶楼掠过的紫金袍角,那是执事堂大长老的服饰。
三日前正是这位长老否决了他查阅秘境全本的申请。
暮色渐浓时,楚云飞独自来到后山剑冢。
三十六柄古剑在残阳下嗡鸣震颤,昨夜斩杀碧玉蝎王时出现的金色剑纹又在眼底浮现。
他抚摸着石碑上模糊的“青冥”二字,突然听见身后枯枝断裂的轻响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
赵灵儿提着盏青铜宫灯,灯光映出石碑底部新剥落的铭文,
“三百年没人能激发的古剑阵,你只用了七天。”
楚云飞指尖擦过石碑裂痕,青苔下露出的半截剑纹与他手背金纹完美契合:
“师姐可知三百年前那场除魔战役?
当时陨落的青冥剑尊,似乎也擅长毒系剑诀。”
宫灯突然剧烈摇晃,赵灵儿后退半步撞上岩壁。
远处传来守山灵兽的咆哮声,楚云飞却盯着石碑上逐渐亮起的血色纹路——那分明与林峰今日施展的焚心剑诀同源。
当最后一线残阳没入山脊,执事堂密室里的命魂灯突然同时明灭三次。
紫袍长老盯着属于楚云飞的那盏青灯,灯芯里缠绕的黑气让他修剪整齐的白须微微颤动。
窗棂外掠过的青鸾尾羽上,一抹碧玉蝎毒液正缓缓渗入羽毛纹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