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9章 初来不顺 前途未知
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,王锦宬驾着马车自小北门驶入太原城,街路两旁依稀还有几盏灯笼亮着,他继续朝南走了半炷香的时间,在一座宅院前停稳马车。
“吁——”
王锦宬跳下车辕,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石阶叩响大门。
“开门——”
此时,梅婉宁从帷幔后探出头来,眼前不过是座再寻常不过的宅院,既没有彰显富贵的朱红油漆大门,也没有威风凛凛的镇宅石狮,门槛不过一尺来高,门上的铜环在大哥的拍打下“咚咚”作响。
“大少爷回来了!”
门内响起一个声音,急切中带有一丝欣喜,开门之人正是王锦宬的叔父——梅润林,父亲在世的时候便是叔父帮着管家,如今亦是如此。
“可是将人带回来了?”梅润林问道,他顺着马车望去,果真瞧见一个人儿正也望向他,天黑他看得不太清楚,只觉得她眼睛大,像是会说话那般眨啊眨的。
“人在车上。”王锦宬朝着马车喊道,“婉宁,到家了。”
听到大哥在叫自己,梅婉宁立马从马车里爬出来,“哧溜”一声跳下马车,待到小人儿走近后,梅润林这才将她的容貌看清楚,面如桃瓣、脸若银盆,眼似水杏、唇若涂朱,穿的是上好的紫色绣面锦缎,粉色的袖口上各绣着一枝桃花,与她那粉莹娇嫩的脸蛋儿甚相契合。
若非事先知晓她来自建州,梅润林难保不会将她误认成大家闺秀,只是在她身上瞧不出一丝大哥的影子,想必她母亲是位姿色如花的女子。
“婉宁,见过叔父。”
王锦宬话音刚落,梅婉宁便温婉的行了万福礼,只瞧她双手握拳,右手在上,左手于下,颔首低头时两拳相碰,行止间的从容与端庄不像是临时学成,倒像是她原本便会如此,可见其家教严明。
不等梅润林做出回应,王锦宬接着说道:“叔父,婉宁说不了话。”
梅润林眼中的惊讶瞬时化为惋惜,淡淡的道了句“可惜了”,便将王锦宬迎进门朝前堂走去,梅婉宁见状立马跟在大哥身后,一对眼睛还来不及打量周身的事物,便被一只大手给捉住,力量之大甚至将她朝后拖出两步,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东家回来了。”女人开口说道,脸上的笑容带有一丝讨好之意,“她就是婉宁吧,瞧瞧这长得就跟汉人一个模样。”
梅婉宁回头瞪向女人,目光里带着愠愠怒气,也正是这股傲气中带有责怪的气势触怒了女人,她明面上依然在笑,暗地里却狠狠地掐了梅婉宁一把,王锦宬一年中在家的日子掰着指头都能数清楚,小贱种,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她!
胳膊上吃痛,梅婉宁使力想要甩开女人的手,奈何力量悬殊,她只能向大哥投去求助的目光,然而,王锦宬冷淡的态度令梅婉宁如坠冰窖。
“婶娘会照顾好你。”
说罢,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梅婉宁呆愣在原地,眸光在一瞬间黯然失色,大哥这是不要自己了吗?不等梅婉宁从伤心中回过神来,已被婶娘强行拖走。
“你方才可是在横我?”
女人突然撒开手,恶狠狠地盯着梅婉宁,瞧她双眼含泪仍看向东家离去的方向,女人便故意挡住她的视线,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的将人打量一番,这身上好的紫云提花锦缎穿在她身上可惜了,一个外族私生女,连那妾生的庶出还不如。
梅婉宁想要推开婶娘,抬起的手还未碰上去,便被婶娘一左一右抓住手腕,后又改为一只手将其钳住,强行拖至西院,她手细柔嫩,经不住婶娘的掐弄红了一片。
“哎呦——”婶娘痛叫一声,松开的手狠狠地抽了梅婉宁一巴掌,小东西,竟敢咬她!
梅婉宁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昏了头,耳边嗡嗡作响,就连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,她瞧着有两个婶娘在眼前晃动,嘴里说着谩骂的脏话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想要摆脱眼前的两个婶娘,却听“咚”的一声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。
“喂——”婶娘踢了人一脚,嘴里依旧是骂骂咧咧的说着,“不过是扇了一巴掌,哪有这么容易死的?”
见人倒在地上纹丝不动,她这才带有一丝谨慎的弯腰去探梅婉宁的鼻息,尚有气息,她就说嘛,一巴掌怎会打死人!
“人怎躺地上了?”
来人正是梅润林,王锦宬再三交代要好生照顾梅婉宁,打梅婉宁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,她便是梅家的四小姐,虽门牌匾上写着“王家”,但私下里大家都门儿清,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。
梅润林放心不下便来瞧瞧,与他料想中的大差不差,在得知梅婉宁要被接回梅家时,他那夫人高氏便盘算着如何将梅婉宁掌控在手中,初来乍到,定要给个下马威,让她知晓这家中谁是管事的人。
“不过就是打了一巴掌。”高氏甩了甩手腕,目光很是不屑的瞥了梅婉宁一眼,“我看她呀就是装的,瞧她把我手给咬的。“”
“东家一再叮嘱要将人照看好了,她现在是梅家的四小姐,你倒好,将人给打了。”梅润林不放心的蹲下身子,伸出手去探梅婉宁的鼻息,见她气息尚存心中便踏实了,他瞧了高氏一眼,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责怪,“东家要是问起来,看你如何交代!”
“她若是敢说……”高氏的那双四白眼顿时就多了一丝狠厉,她盯着地上的梅婉宁说道,“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,我可不敢保证她一生无恙。”
“她是个哑巴,倒不会乱说。”梅润林岂会听不出她话中之意,王锦宬一年之中待在家的时日不过数十日,倘若梅婉宁真出了意外,想必王锦宬不会深究,念在大哥生前对自己的好,梅润林嘱托道:“看在大哥的情面上,好生待她。”
“难怪一声不吭,原来是个哑巴。”高氏笑了一声,带有一丝得意,“养狗尚且要教它认主,更何况还是人了,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