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3章 伪装
晚上她没有胃口吃饭,面对厨师做的满满一大桌子菜,也只是吃了几口素菜。
陆言曦这会儿刚把碗筷放下,就听见管家的声音对着门口喊,“先生,您回来了。”
原衡把衣服外套脱了,不断朝大厅内走着。
前几天一直在加班应酬,他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,手拉扯着领结,敷衍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看到餐桌上的陆言曦,他也没说话,径直拉开椅子坐下,见他这幅阵仗,就知道是没有吃饭,保姆很快给他拿来了碗筷,问他要不要重新热一下饭菜。
他说不用。
陆言曦平静地看着他吃了几口饭,他连吃饭都是这么慢条斯理的样子。
她从他的眼睛,鼻梁,一路仔细看了过去,不得不承认他甚至比记忆中更加令人难以移开视线,时间推移变幻,他不知不觉间更沉淀了上位者的成熟与气势。
一顿饭过后,他重新坐到了沙发上,陆言曦和往常一样,把茶端到了他面前,男人抬眼淡淡看她一眼,伸手接过,喝了一口。
她总是执着于这种小事去讨好他,却不知道这是最没有效果的,也是他最不需要的,做多了,反而厌烦。
重新把茶杯搁到台面上,男人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,漫不经心地问:“我以为你会有话想跟我说?”
“她叫什么名字。”陆言曦终于笑了,浅浅淡淡的笑意,只是眼里没有什么光泽,“不过这个问题似乎也不重要。反正都只是那个女人的替身而已。”
他对这句话反而感觉有些意外,不过这种意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,一直冷静的,沉默的看着她。
陆言曦说:“有问题吗?你怎么不说话?”
他摇了摇头,抬脸也对言曦笑着说:“离婚后,我和她会在一起。”
她说:“你是不是很恨我?”
他说:“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。”
言曦坐在对面,扯着唇笑:“我恨我自己。”
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她还是笑了笑,有些自嘲地道:“你上次问我那天晚上有没有吃药,我怎么可能忘呢。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,你从来不让我有机会生你的孩子。”
原衡忽然又端起茶杯,品了一口还散着热气的茶,“记得就好。”
“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,其实一年前有一次意外,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还是怀上了。我试探过你的意思,你的态度让我死心,再加上我身体情况不太好,所以最后我自己去做了人流手术。那种滋味一点不好受,痛的刻骨铭心。其实我不打算提起,但是现在想想,还是得让你知道他起码存在过。”
她语气平静,但是却还是有些似哭非哭地说完这些话,他始终盯着茶水表面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这就是原衡,连婚姻都充斥着金钱利益与权势地位,在他的人生信条里,除了徐念念,就再没有任何例外的感情眷恋。
他说: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陆言曦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?”
他问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陆言曦笑了笑,摇了摇头,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拿出了一沓文件,最上面的封面赫然写着财产转让。
她平静地将文件交给他。
“我哥哥的情况你也知道,我希望你能帮忙。起码在三天后的听证会,我希望他能成功保释。作为交换,我把我手中所有的基金,股票,现金,全部都给你。”
原衡的神色变换了些,不过还是淡笑着说了一句:“如果这不是一场交易,你把这些东西给我,也许我会很感动。”
他看着她,心想她还是太天真,永远也不会知道,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这种东西,有时候一个男人的感动和愧疚,比什么都有用。
“这是我剩下的所有的东西,我只要你帮我这一次。结婚这么多年,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做什么事情……”
原衡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的确是这样。可惜,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她腾地站起身来。
陆言曦情绪是不能太波动的,这段时间里几乎已经超负荷,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激动。
“我和我哥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,你就这么恨我吗,你为什么……”她捂着胸口,心脏又狠狠抽痛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陆氏现在的情况。”他说,”你哥的情况很复杂,董事会已经——”
“所有的一切那都是栽赃!”她突然冲上前拽住他的衣袖,手底的白色衬衫在她掌心皱成一团,“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,我哥哥是无辜的!”
他沉默地抽出手臂,晃了晃茶杯。
她眼神黯淡地盯着他手中的茶杯,望着那杯子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,默了片刻,好似想起什么,忽然笑出了眼泪。
“我真傻……居然还渴求你能伸出援手,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幕后推手。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你的预谋已久。”
她一字一句,咬词清晰,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。
原衡没有否认,只是平静地抬眼看她。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既然明白了——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却不再看她,“明天让张助理把离婚协议送过来,你就签了吧。”
她出神地说:“原来我在你眼里,真的什么都不是。连棋子都说不上。最多就是一个任你欺骗玩弄的仇人的女儿?你对着我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男人合上杯盖的动作一顿。
言曦以为接下来会见到他从未出现过的失态,视线转而盯着他的眼睛,想要从中窥出一丝一毫未有过的情绪。
不过,他的动作也只是顿了一瞬,便将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在台面,说:“你是我计划外的存在——毕竟在一起了四年,其实我以为我会有点舍不得。但现在看来,其实也还好。”
他站起身,阴影笼罩着她单薄的身躯,“言曦。”
他轻唤她名字。
“也许你会恨我,但是,我不会后悔我的所作所为。”
陆言曦冷笑了一声,“不会后悔?”
即使心脏依旧像被一根细长的线拉扯一般,痛感并不尖锐,却绵延窒息。
但是她安慰自己,只是因为自己心脏不好,仅此而已。
他说:“永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