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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婚事黄了
两人的婚事早已商量好,这次来几乎就是走个过场。
就在王科长以为事情十拿九稳的时候,陈建国却是放下筷子,顾左右而言他:
“王叔,我听说纺织厂要改制?”
王科长的手一抖,酒洒在桌布上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火车上听人议论的。”陈建国给爹使了个眼色,“爹不是刚从鹏城回来吗?那边都在搞改革。”
“小孩子别打听这些。”王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建国啊,你和秀芬的事……”
“王叔。”陈建国突然指着鲤鱼,“这鱼是您钓的?”
“啊?对,对……”
“可是鱼鳃里有鱼钩。”陈建国拿出了一枚崭新的鱼钩,正是他之前顺到手的鱼钩,“还是海钓用的。”
若是在杀鱼时发现这枚鱼钩,它怕是留不到被端上餐桌的时候。
饭桌上瞬间安静。
王秀芬的手抖了一下,金戒指在桌沿磕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这个……”王科长额头冒汗,“可能是卖鱼的……”
“爹。”陈建国转向爹,“您不是说鹏城那边海钓很流行吗?这鱼钩……是不是那边的东西?”
“对对对!”陈大勇会意,“我在蛇口看到过,这种鱼钩可贵了,要外汇券才能买,一般人可真没这个本事。”
王秀芬猛地站起来:“爹,你不是说这鱼是……你自己钓的?”
“秀芬!”王科长厉声打断,“坐下!”
陈建国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:“王叔,我听说鹏城那边机会多,您要是调过去……怕是前途无量。”
“谁说要调过去!”王科长突然拍桌,“纺织厂改制的事还没定……”
他虽然通过诸多手段已经将事情办得八九不离十,但是这种关键时刻,却是最怕有心之人惦记。
尤其是这枚只能用外汇券购买的鱼钩一旦被爆出去,或许会牵连出他走私的事情,彻底让升迁无望。
王科长的骤然拍桌让整个饭桌鸦雀无声。
刘桂芳没拿稳手里的筷子,直接掉在了地上,陈大勇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建国。
刘桂芳虽然没看懂眼前的情况,却总觉得王科长似乎有事瞒着他,下意识想起了之前陈建国说的话——不想跟王秀芬结婚的话。
“王科长。”陈建国放下筷子,“要不这样,等改制的事定了,再谈我和秀芬的事?”
“今天的事情算是我的不对,这杯酒就当是我给你赔罪。”
王秀芬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建国哥,你……”
计划已经被打乱!
“我觉得建国说得对。”刘桂芳突然开口,“孩子们还小,不着急这点时间。”
王科长脸色铁青,王秀芬咬着嘴唇,金戒指在桌下攥得死紧。
陈建国看着盆里的鱼,鱼眼已经浑浊,却仿佛在对他笑,他终究是粉碎了这场阴谋。
这顿饭最终还是以不欢而散作为结尾,王秀芬摔门的声音还在巷子里回荡,陈建国却已经翻开爹带回来的帆布包。
泛黄的《鹏城特区报》上印着醒目标题: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,油墨味混着爹身上的火车烟味,刺得他鼻腔发酸。
“这鱼钩……”陈大勇捏着陈建国拿出来的鱼钩,有些疑惑的问,“真是鹏城来的?”
陈建国把报纸折成方块,说:“他们今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,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事,鱼钩的事情还重要吗?”
不等爹回话,陈建国已经把话题引向了纺织行业,说:
“爹,您记得蛇口工业区那家服装厂吗,听说王科长跟那边走得比较近。”
“他那么急着嫁女儿,怕是纺织厂账目有问题,想找个人来背锅。”
“又或者是想用我大学生的掩人耳目,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刘桂芳正在收拾碗筷的手一抖,搪瓷盘掉进洗碗盆:“你是说王科长他……”
“上个月我去交税,看见王秀芬在财务科对账。”陈建国面不改色地撒谎,“她那个金戒指,抵得上纺织厂半年工资。”
很多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,不仅王秀芬穿金戴银,王家甚至还有吉普车这种稀罕物件,光靠他们在纺织厂的收入怎么可能够。
陈大勇猛地站起来,军用水壶在腰间晃荡:“我找老刘去!他在审计局……”
“爹!”陈建国按住爹的手,“等改制文件下来,自然有人查。”
“现在空口无凭,反倒容易连累刘叔。”
前世也没能通过这件事情扳倒王科长,让他胜利完成了升迁,这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在掌握充分证据之前,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
陈大勇也不是什么烂好人,被陈建国一点,立刻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。
顺着两人刚才谈的话题,他摸出包里的特区地图,对陈建国说:“你看这个。”
鹏城河蜿蜒的曲线在油灯下泛着光,他的手指划过罗湖口岸:
“港商都在这里建楼,三天起一层……”
他突然压低声音:“知道吗?那边牛仔裤卖到五十块一条!”
陈建国眯起眼睛。
前世他听说第一批倒卖牛仔裤的“倒爷”,两个月就赚成了万元户。
但现在,他想要的不是当二道贩子,他有更好的计划。
“爹,您认识蛇口那家服装厂的采购吗?”
“有个叫阿强的潮汕人……”陈大勇从帆布包底层摸出皱巴巴的名片,“他托我找江浙的布料供应商。”
陈建国摩挲着名片上的烫金字体,1982年的春风突然变得滚烫。
他知道三个月后,鹏城会爆发“布料大战”,国营纺织厂积压的的确良将被私企抢购一空,这可是极好的发财机会。
若是能够提前购得一大批的确良,便能轻松在三个月后发大财,一进一出,那可是暴利!
“哐当!”
就在父子俩讨论的热火朝天时,院门突然被撞开,张彩凤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扶着门框,她焦急地喊道:
“建国哥!王秀芬她爹在巷口打电话,说什么账本……改制……你们快去看看”
偶然撞见这一幕的张彩凤可不会错过能给王秀芳使绊子的机会,第一时间便跑了过来。
陈建国和爹对视一眼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暮色中,王科长正对着话筒点头哈腰,额头的反光像抹了层猪油。
“……李主任您放心,账本什么的我马上回处理好……”王科长擦汗的手帕已经湿透,“就是陈大勇儿子好像知道点什么……”
“应该就是凑巧,他哪有这个本事?”
“要不是看在他大学生的身份上,他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女婿。”
陈建国闪身躲进梧桐树后,他听见爹倒吸了口凉气,想来也是被王科长的话吓得不轻。
前世直到厂子倒闭他才知道,李主任就是后来王秀芬傍上的工商局领导,却没想到他们勾搭在一起的时间那么早。
拉了拉爹的手,陈建国示意爹不要发出动静——巷口,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款款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