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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我就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
嗒嗒嗒嗒……
王秀芬脚蹬一双锃亮的黑色人造革高跟鞋,走在洒满落日余晖的石板路上。
她耳朵上的金耳环,在夕阳的照射下分外刺眼。
有了陈建国的提醒,陈大勇也越发觉得王秀芬有问题,至少光是这一身行头便不是正经纺织厂领导能有的实力。
“爹,李主任咋说?”王秀芬走到王科长跟前,轻声问道。
王科长赶忙凑到王秀芬耳边,压低声音:“李主任叫你赶紧把……”
说这话的时候王科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,让陈大勇本能的想凑过去听个清楚,却不小心弄出了声响。
王科长立马警觉起来,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。
陈建国知道躲不过,故意重重地踩了下地面,从树影里走了出来,脸上挂着笑:“王叔,秀芬,这么巧啊?”
王科长和王秀芬看清是陈建国,父女俩像被雷劈中的蛤蟆一般,僵在原地。
他们刚刚可是在说些见不得光的事儿……
王科长脸色骤变,大声质问道:“建国,你来多久了?”
王秀芬更是吓得将手包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露出半截进口香烟,是红双喜的港版包装。
她慌了神,赶忙蹲下,手哆哆嗦嗦地把烟塞回手包。
陈建国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:“王秀芬,你还真有本事,连这种烟都能搞到。”
“咱们供销社的橱窗里,可从没摆过这稀罕玩意儿。”
“建国哥,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王秀芬扑过去拉住陈建国的胳膊,“这烟是……”
陈建国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,冷冷道:“南洋货,我懂。某些人的手都伸到南洋去了。”
王科长肥厚的嘴唇剧烈颤抖,猛地扬起巴掌:“小兔崽子,胡说八道啥!”
可这巴掌还没落下,就被陈大勇粗壮有力的胳膊给拦住了。
陈大勇狠狠瞪了王科长一眼,仿佛护犊的老牛,怒吼道:“老王,你敢打我儿子?”
冲突瞬间爆发,王秀芬吓得尖叫起来,惊飞了几只树上的麻雀。
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散落下来,口红也蹭到了下巴:
“陈建国!你以为知道点事儿就能翻天?”
“有些事儿你根本没资格插手,别人动动手指,就能让你万劫不复。”
“秀芬!”王科长赶紧捂住女儿的嘴,转过头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建国,咱们有话好商量……”
“你快跟王叔说,你到底啥时候来的……”
陈建国心里当然清楚“别人”的手段。
前世就是李主任随便使了个绊子,他苦心经营的厂子就被封了,母亲也因此没了救治的机会。
陈建国往后退了两步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我也是刚到,啥都没听见。”
“我最近对布料有点兴趣,明天中午前,我要看到纺织厂所有库存清单。”
说完,陈建国拉着父亲的手,转身快步走进巷子深处,不给王科长父女纠缠的机会。
刚转过巷角,陈大勇的手还紧紧攥着陈建国的胳膊,手心全是汗,声音发颤:
“建国,咱这回可把王科长他们得罪死了,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建国回握住父亲的手,语气坚定:“爹,怕他们就只能一直被欺负。”
“他们做的那些事儿见不得人,真要闹起来,该怕的是他们。”
陈大勇琢磨了一下,觉得是这么个理儿,可心里还是不踏实,小声问:
“建国,你就这么肯定王科长会把库存清单给咱们?”
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自信:“他们不敢赌,赌我们啥都不知道。”
“再说了,不就是给个货物清单,对他们没啥损失。”
“等这批货一到手,卖到特区去,那利润可是翻倍赚啊。”
陈大勇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润,可利润大风险也大。
见儿子眼神坚定,他不再劝,只是紧紧拉着陈建国的手:
“行,爹支持你,不管你想干啥,放手去干。”
看着父亲,还是和前世一样为自己遮风挡雨,陈建国鼻子一酸,声音有些哽咽:
“爹,你放心,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他想着,等赚了钱,第一件事就是让父亲辞掉矿井工人这份危险的工作。
这一世,该轮到他撑起这个家了。
巷子另一头,王科长和王秀芬的争吵声传了过来,和这边父子俩的温情画面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父子俩回到家,陈建国坐在桌前,灯光昏黄,却难掩他眼中的光芒。
他铺开从父亲包里拿出的特区地图,仔细端详,蛇口工业区那一片被他的目光反复扫过。
母亲刘桂芳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心疼地说:“建国,先喝口汤,别累坏了。”
“今天这事儿闹得,你心里肯定不好受。”
陈建国接过汤,笑着安慰母亲:“娘,我没事,以后咱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。”
陈大勇也在一旁附和道:“那王秀芬并非良缘,错过了反倒是一件好事。”
第二天中午,王秀芬黑着脸来到陈家,把一个牛皮纸袋狠狠摔在桌上:“陈建国,这是你要的清单,希望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陈建国打开清单,目光扫过上面的数据,心中一喜,的确良的数量比他预估的还多,足足有着三十吨。
他抬起头,看着王秀芬说:“回去告诉王叔,别再耍心眼,不然大家都不好过。”
王秀芬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。
货源有了,陈建国现在需要思考的是怎样吃掉这批货。
空手套白狼?
哪怕这些的确良都是积压的存货,就凭王科长和王秀芬那精明劲儿,也绝不可能让这些的确良轻轻松松就落到自己手里。
陈建国想到这儿,转头看向他爹,语气沉稳地问道:“爹,您信我不?”
“改革春风吹满地,现在正是挣钱的时候。”
有上一世的经验,陈建国心里门儿清,往后的确良指定得涨价。
可他再怎么说,也没法和旁人解释重生的事情。
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眼下能指望的,也就只有自家人了。
陈家日子过得还算凑合,咬咬牙,努努力,凑点启动资金倒也不是没可能。
虽说从无到有难如登天,但陈建国心里头有底,他有本事让钱生钱。
瞧着陈建国那坚定得发亮的眼神,陈大勇右拳一握,斩钉截铁地说:
“儿子,你想干啥,爹都支持你!爹还年轻,能给你兜底!”
陈建国在“的确良”三个字上画了个圈,说道:
“爹,明天您去找阿强,就讲咱们能供三十吨布料。”
“把这些的确良倒腾过去,保准能狠狠赚上一笔,让咱一家人过上好日子!”
刘桂芳一听,眼眶一红,抽抽搭搭地说:
“建国啊,娘不求大富大贵,就想一家人平平稳稳过日子……就盼着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……”
陈建国握住娘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轻声说:“娘,您还记得我六岁那年想吃糖葫芦不?”
他抬手指向窗外的柿子树,
“您为了给我弄点钱买糖葫芦,爬上树摘柿子,结果摔下来,胳膊吊了三个月。”
“后来您把柿子晒成柿饼,走了二十多里路去县城卖……”
陈建国声音都有些哽咽了,
“那天您给我买了糖葫芦,自个儿却啃着发霉的柿饼。”
若不是省吃俭用,甚至经常吃发霉的食物,娘也不至于患上胃癌。
爹,娘,我就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得去闯一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