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22章 统一战线
沭阳城门内。
以往县城处斩犯人,都是城郊外的菜市口行刑的。
但是武愫担心城外刘泽清的残部作乱,所以将刑台搭在城门内。
另外一个难题就是,皇帝监斩,这种事好像没什么前例。
万历皇帝基本不出宫,泰昌帝在位不久就驾崩了。
天启也是个喜欢宅在深宫的,崇祯皇帝虽然勤政,但是也没亲自监斩过。
皇帝监斩到底要怎么安排,又是一个难题。
好在蒋德璟是博闻强记的大儒,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太祖皇帝朱元璋监斩的先例,弄出一套礼仪规程出来。
王朝末期也有这点好处,苏泽身边也没有科道言官在,反而做事没什么约束。
武愫简单布置了一下,搭了一个监斩台,等到午时前,士兵们将五花大绑的刘泽清押到了行刑台上。
监斩台下,是沭阳城内的士绅和百姓代表,身负父仇的葛壮,红着眼睛看着台上的刘泽清。
午时未到,行刑台下的毕竟是普通百姓,也不像是上朝那样有言官维持秩序,很快这些士绅百姓就开始吵杂起来。
葛壮捏着拳头,听着身边的议论。
“活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听说陛下亲自监斩的!”
“这刘泽清好大的面子啊!”
“你这就不懂了,我看今天这刘泽清死不了。”
葛壮看向说话那人,此人是隔壁村的一名秀才,也是乡绅,名叫吴扬,素来喜爱在乡野高谈阔论,但是在士绅中很有名望,据说早年在东林书院求学过,认识不少大人物。
吴扬侃侃而谈道:
“北国沦陷,神州板荡,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这位刘总兵,可是能征善战之辈,陛下怎么舍得杀他?”
“陛下亲自监斩,应该是和戏文里一样,最后来个刀下留人,从此君臣相得,又是一段佳话!”
听了吴扬的说法,在场不少士绅纷纷点头,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。
陛下不是在继位诏书里,立誓北伐吗?
既要北伐,怎么会临阵斩杀大将呢?
士绅点头,但是普通百姓都牙咬切齿。
刘泽清四处劫掠百姓,屠杀村庄,他进入沭阳县后,就有两个村子遭了他的毒手。
这样的人,难道就因为他能打仗,就要留他一命?
那这新朝廷,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?
葛壮的拳头再次握紧,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这样的朝廷,还不如反了他娘的!
就在这个时候,人群停止了喧闹,只见一名身穿龙袍的少年,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,登上了监斩台。
守卫监斩台的军士口呼万岁,葛壮也随着众人跪了下来。
这就是天子了。
葛壮内心有些失望,看起来天子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啊?
苏泽看着稀稀拉拉的人群,内心不由的苦笑。
说起来是天子,实际上控制的就是江北几个府,自己当真是史上最窝囊的穿越者了。
环视一圈后,武愫踏步上前,他作为今日的行刑官,先是列举了刘泽清的罪行。
围观的士绅百姓,听到刘泽清的累累罪行,纷纷发出痛斥声。
葛壮也捏紧了拳头,仇恨的看着台上的杀父仇人。
就在武愫念完了罪状之后,有一名身穿红袍的官员上前,对着苏泽说道:
“陛下!如今北都沦陷,山河破碎,正是朝廷用人之际!不如让刘泽清做个军中小校,让他戴罪立功,为国效力啊!”
果然!
听到这里,葛壮捏紧了拳头!
果然官官相护,全都不是好东西!
再看向少年天子,难道这一切都如同吴秀才所说的,都是皇帝安排的收服刘泽清的手段?
就在葛壮快要绝望的时候,就见到监斩台上那个少年天子站了起来。
苏泽环视一圈,中气十足的说道:
“朕在继位诏书中曾云,‘易姓改号,谓之亡国;仁义充塞,而至于率兽食人,人将相食,谓之亡天下!’,誓师北伐,驱逐鞑虏,非是为了一家一姓之天下,而是为了天下人之天下!”
“刘泽清身为大明武将,却戕害百姓,所领之师如若虎狼,每到一地都为祸地方,如食人野兽。”
“若光复北都用的都是这等人,这天下还不如亡了算了!”
“朕就不信,这天下千千万汉儿,竟然凑不出一支仁义之师吗?”
说完这些,苏泽直接拿起桌子上的令牌,对着武愫说道:
“时辰已到,行刑!”
武愫立刻挥手,只见刀斧手上前,刘泽清知道自己再没有生还的可能,竟然在行刑台屎尿横流!
手起刀落,刘泽清的脑袋滚落到地上,围观的百姓蜂拥上前,对着刘泽清的尸身发出嘘声。
葛壮终于报了父仇,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。
等到现场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,苏泽这才说道:
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但要将士用命,不是这一句话就行的。”
“如今北国蒙尘,朕誓师北伐,在此和父老约法三章!”
“光复北都前,朕不造宫室!不纳秀女!”
听到这句话,在场的士绅纷纷发出欢呼声。
从万历年间的矿税,到明末三饷,士绅最害怕的是朝廷加税,皇帝亲自承诺不造宫室,士绅自然高兴。
但是接下来一句话,却让士绅脸色有些难看。
苏泽说道:“圣人言,‘有恒产者有恒心’,若要将士用命,则需有恒产,仓廪足而知礼仪,有小家才能顾大义。”
“朕号召天下士绅减租减息,让北伐义士家中也能吃饱!”
听到这里,围观的百姓爆发激烈的欢呼声。
其实大明的正税并不算重,但是地租、高利贷、杂捐、徭役才是压在百姓头上的大山。
苏泽用国难作为理由,占据了大义,逼着士绅减租减息。
果然,在场的也有比较进步的地主,当场就有几名有功名的士绅站出来,表态自己会减租减息。
而随着更多的表态,就连最保守的地主也只能跟着做出承诺,会给佃户减租减息。
苏泽微微松了一口气,他当然知道口头上的承诺未必有多少用处,那些顽固的士绅有的是办法从佃户身上敲骨吸髓。
但是好歹是借着刘泽清的脑袋,将大义立了起来。
占据了道德的高地,日后再动手,就是团结大多数打击反动士绅了。
这次沭阳之行,总算是有了点成果,接下来就要看北方的变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