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41章 技法不同俱写神
只花一刻多钟,王谧青柳两人便下到中盘,青柳陡然停了下来,思索片刻后,轻声道:“妾输了。”
王谧点点头,两人将棋子扫入盒子中,立刻开始第二盘。
这次开局走向完全不同,但两人仍是落子很快,且搏杀极为激烈,花了半个时辰厮杀到终局,最后以数子论胜负时,王谧仅多三子,两边差距极小。
外面采苓已经煮好了茶,提着茶壶进来,翠影下榻接过倒茶,王谧青柳已经开始摆第三盘了。
这次的两人又换了个开局,虽然落子不像先前那么快了,但还是在半个时辰内分出了胜负。
青柳勉强支撑过中盘后,一条大龙眼见危险,在挣扎了几十手后勉强做活,两块棋却被分断,按规则要贴二子,已经是败相已呈,当即投子告负。
到了第四局时,中盘又是完全不同的变化,翠影映葵此时已经完全看呆了,这几局棋变化繁复,她们光是旁观,已经累的头晕目眩,这不可能是背棋谱,这是生生下出来的!
但越是这样,越让两婢感觉打击巨大,为什么能下的这么快还这么准,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?
她们不觉得两人瞎下,因为盘面局势明显搏杀极为激烈,且看不出明显漏洞,很多变化,她们甚至从来没见张玄之下出过!
但她们心里至今不敢对照张玄之做出判断,因为若面前这两人棋艺高于张玄之这个江东第一棋手,那岂不是太荒唐了?
到了第五局时,两人落棋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,这连番大战,即使是体力更好的王谧,也感到了些许疲惫,他呷了一口茶,对青柳出声道:“慢些,这局不算数。”
他扭头看向两婢,笑道:“让你们也参与下。”
“你们来出出主意。”
正给王谧捏着肩膀的映葵惴惴不安道:“奴棋艺微末,实不敢妄言。”
青柳笑道:“你们不用紧张,郎君常说说对弈固然能以胜负磨砺心境,也可以切磋怡情陶性。”
翠影听了,便指着一处道:“这里。”
青柳这次执白,便放下颗白子笑道:“此处不错。”
映葵见了,也鼓足勇气指着某处落子,王谧微微一笑,也便即落子。
青柳却是忽的一声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子,将王谧棋势夹住,王谧见状笑道:“好你个青柳,真是得理不饶人。”
青柳得意一笑,“好不容易有机会,妾岂能放过。”
两人当即你来我往,短兵相接起来,两婢此时知道映葵那一手应该出了问题,她们心中疑惑,这不是张玄之以前常有的应对吗?
然而几十手后,两人终于是看出了先前那一手的问题,王谧几经辗转腾挪,多次想要打出去,但还是大亏目数,到了中盘,他一清点,竟然净亏了十几子,知道无力回天,便投子笑道:“这次是我输了。”
两婢看着这之前她们从未见过的变化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,难道张玄之的棋力,竟然比不上眼前的少年郎君和婢女?
青柳轻笑道:“妾半个月好容易赢一盘,郎君没有什么奖赏?”
王谧挠了挠头,想起手边那副顾恺之送的画还没有打开,便拿过来道:“刚好,江上顾郎赠画,你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翠影找出画轴,王谧将画轴展开,却是一副仕女画。
黄麻纸上,五六女子或执扇而立,或倚栏凝思,衣袂飘飘如流云,步履轻盈似凌波,似乎要从画中走出来一样。
其线条如蚕丝般细腻柔韧,将衣服褶皱勾勒的栩栩如生,更加值得称道的,是诸女神情极为生动,这些线条不仅描绘出了她们的形体,更似带有几分活人的神韵。
王谧见了,赞叹道:“厉害!”
“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,也不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,能到什么程度?”
那边青柳三女却是脸有些红,无他,这幅画能将人画的栩栩如生,是通过衣物的起伏,将衣服下面躯体的线条也侧面展现了出来,而且故意将这些转折的的线条画的更细,从而将衣物反衬出了一种半透明感。
换言之,在三女眼中,这些仕女除了外衣,竟似乎是没有穿别的衣服一般,怎么能不让她们脸红?
王谧见状醒悟过来,这个时代虽然女子风气开放,但毕竟和后世见多了美术作品的自己不能比,便对青柳笑道:“看来不适合给你啊。”
青柳抿了抿嘴,不甘示弱道:“郎君要是舍得割爱,妾也不会拒绝的。”
“就怕郎君爱不释手,要时时拿出来把玩呢。”
王谧笑道:“你可有些小看我了。”
“我脑海中观想的东西,可比这些刺激多了。”
青柳脸腾一下红了,轻啐道:“郎君本是良人,为何老是故意装得如此好色?”
王谧坦然道:“食色性也,君子坦荡荡,没什么不敢说的。”
映葵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好奇道:“主人在说什么,奴怎么听不懂?”
青柳赶紧道:“千万不要打听!”
映葵比翠影年纪小,但好奇心很重,青柳这么一说,她反而更加好奇,于是便央求起来。
王谧见状,对青柳笑道:“你看,这是她想知道的。”
“她们身为我的婢女,即使我藏着瞒着,她们早晚要知道的。”
青柳无奈,下榻搬走棋盘,去一边找了张麻纸和炭笔,放到王谧面前桌案上,对映葵道:“看了别后悔。”
映葵听了,挺了挺胸脯,自信道:“姐姐不要吓我,郎君还能画出妖魔鬼怪不成?”
王谧忍住笑,拿过炭笔,在麻纸上勾勒几笔,边画边说道:“顾恺之用毛笔作画,我自认远不能及。”
“但我也有自己的画法,不重线条,而重阴影。”
“用光影的对照,表现人体的曲线和比例,算是当世极为独特的画法,我称之为素描。”
“这种画法,要求对看到的事物观察入微,然后在笔下展现出来。”
在他的笔下,一副车马渐渐成形,一旁的翠影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吸引。
她赫然看到,王谧所画的车马,完全和顾恺之的画法不同,虽灵动不如,但却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像是立在画上一样,失声道:“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映葵眼中发亮,她本来跟着王谧,虽然感激对方救了自己一命,但对于前路也是惴惴不安,毕竟对方身份看上去不怎么高,门第更是不用说了。
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,好像自己的新主人,是个极为了不得的人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