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43章 心思萌动难入眠
太阳落入江心,再度从冰冷的江水中升起的时候,已经变了皎洁的明月。
白天时候,老白阿良帮着船夫,用船上备用的木板,合力将损坏的船舷修补得七七八八,连破掉的船洞也用胶麻混合起来堵住,在到达建康之前,江水应是透不进来了。
几人熟练地在月光下拉帆操舵,划桨行船,王谧坐在窗边看他们动作极为熟练,心道光是黑夜行船,就不知道比一般水手高明多少。
不过阿良表现也是不遑多让,如今他在黑夜中熟练操着舵,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人,毕竟若无这身本事,又怎么能当张玄之大船的舵手?
王谧不由想道,若是建立一支船队北伐,皆是这样的青壮熟手,从京口出发,定能控制水路,和岸上步兵配合,水陆并进,最大限度发挥优势。
事实上,后世的几十年中,从祖逖桓温,再到谢安刘裕,这些杰出人物从北伐时,确实也采用了这种做法。
其实东晋国力并不弱,且以北方出身的士族将领为主导,北伐时凝聚力是很强的,毕竟东晋朝廷占着中原正当政权的大义,其面对北方胡人政权的弱势之处,很大一部分在于深入对方腹地后,无法应对对面的骑兵。
东晋养马区域,都分布在淮河流域,且适合养殖的地盘并不多,且连年交战,战马产量不大,所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背靠草原的胡人政权正面比拼骑兵数目,于是北伐便需要扬长避短。
彼时东晋的长处,便在于水军。
相比造船业高度发达,大小战船以千计数的江东地区,北方很多胡人甚至都没见过船。
尤其是黄河流域,中原百姓坐船逃难南下,带走了绝大部分船只,现在黄河流域船只极少,船工更是几乎没有,所以后来的东晋船队一旦进入各大河流水域,便能立刻占据码头水面,从而拥有绝对的制水权,此时东晋军队再水陆两军配合,可以和任何北方势力正面对抗。
但毕竟中原还有大片河流狭窄亦或缺水的地方,是船队无法到达的地方,若东晋步军离水路太远,便会失去水军支援,再遭遇有大量骑兵的敌军,便会陷入极大地劣势。
这也是东晋百年间北伐失败的主因,其中做的最好的便是刘裕,其利用包含战车的却月阵对抗骑兵,但战车行动不便,只能打阵地战,打不了运动战,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难题。
算算时间,现在的刘裕,应该还是个一二岁的孩子,正在京口某处的村子里面玩泥巴,只怕自己十年之内,是无法指望了。
王谧沉思起来,换做自己,将来若是参与北伐,该如何面对这个难题?
一旁的青柳抚着张彤云赠送的古琴,琴声清越,有金石之声,音质之佳,连王谧也不禁出声赞叹。
船尾处,翠影映葵两人正窃窃私语,映葵叹道:“女郎连自己最喜欢的琴都送了出去,这可是当初主人花了好大力气才求得的。”
翠影压低声音,“慎言,我们现在的主人是王郎,不是女郎兄长了。”
映葵吐了吐舌头,“说习惯了,一时间改不过来。”
“你擅抚琴,觉得要是弹这曲酒狂,和青柳姐姐谁更佳?”
青柳所抚琴曲,相传是阮籍所做,有翔鸟鸣林,徘徊忧独之思,配合青柳琴艺,更让人触景生情。
翠影犹豫了下,低声道:“若论熟练,我也弹了数百次,自忖不逊于她,但在心境气象上,就远远不如了,可以说差了两个层次。”
映葵听了,悻悻道:“那咱们还有什么比得上人家的?”
“开始我还觉得凭我们本事,郎君必然看重,这下子咱们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?”
她眼珠转了两转,凑近翠影耳边道:“你说郎君晚上会不会让咱们陪床?”
翠影失态,拧着映葵耳朵,恶狠狠道:“你整天都在想什么!”
“这才第一天,你就想着爬床了?”
映葵拍了几下才挣脱开,她扭着发红的耳朵,哼哼道:“对于士族来说,这不是寻常事情么,何况郎君相貌出众,又有才学,即使是布衣,我也不会嫌弃。”
翠影扶额无语,将映葵拉得远远地,压低声音道:“咱们做婢女的,首先要学会察言观色,那青柳显然和主人关系匪浅,不要冒冒失失,得罪了她。”
映葵不服气道:“我知道了,但要是郎君今晚找你陪呢,你难道还不答应?”
翠影想了片刻,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,不自觉整理了下衣襟,映葵看到,鄙视起来,亏你装得一本正经,其实也心动了吧?
下面底舱,老白将放杂物的小间收拾好,上来给青柳说了,青柳听了,起身对老白道:“如此便辛苦老白了。”
老白笑道:“以前风餐露宿常有,这算什么。”
青柳找到翠影映葵两女,带着她们到了王谧隔壁的房间,指着里面两张床道:“先前是老白和采苓甘棠所用,如今老白腾出了床,上岸前就委屈你们挤一挤了。”
翠影两女两女连忙答应,等青柳离开,映葵笑嘻嘻用胳膊肘子捣了捣翠影,“今晚没戏了。”
翠影瞪了映葵一眼,耳听隔壁青柳服侍王谧睡下,一会采苓甘棠进来,两人年幼,一上床就睡着了。
两女见状,也宽衣上了榻,两人盖着一床麻被,秋日江上寒冷,两人不自觉贴在了一起。
映葵悄声在翠影耳边道:“要不要我模仿郎君,提前帮你熟悉下?”
翠影拍掉映葵不老实的手,“今天差点命都没了,你还有这心情,老实睡觉!”
映葵嘟囔道:“正是因为这样,我才睡不着啊。”
“要没有郎君,咱们只怕已经被扔到江里喂鱼了。”
她身体扭动几下,将耳朵贴近船舱板壁,“且让我听听,郎君和青柳姐姐在做什么。”
翠影无语,你心这么大的吗?
过了好一会,映葵才悻悻缩了回来,“什么声音都没有。”
“难道郎君真的不是士族,所以并不好色?”
“那以后咱们怎么。”
翠影一拳敲在映葵头上,“赶紧睡吧,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,搂抱在一起的两女,被采苓甘棠的叫声惊醒,“船,好多的船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