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2章 倒悬的王冠
陆昭蜷缩在青石板缝隙里,污水正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。三少爷的随从揪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,鲜血在斑驳的墙面上绽开细碎的金色光点——这不对劲,人类的血不该发光。
“废物就该待在阴沟里。“陆家三少爷的鹿皮靴碾上他手腕时,后颈那块暗红色胎记突然灼痛起来。那处自出生就形如王冠的疤痕,此刻仿佛烙铁般烫进骨髓。
剧痛让陆昭眼前炸开无数光斑。在某个闪烁的瞬间,他看见污水坑倒影里的自己瞳孔裂开金纹,像是有人把星河揉碎了嵌进虹膜。
“你们看!他的眼睛...“有个随从突然尖叫着后退。
陆昭的视野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。三少爷锦袍上的银线刺绣化作流动的星轨,随从们谄媚的笑脸扭曲成神殿壁画上的恶鬼图腾。他本能地伸手抓向最近的石砖,指尖触碰到青苔的刹那,那些植物突然以百倍速度生长枯萎,在墙缝里轮回出四季枯荣。
“妖...妖怪!“不知是谁先喊出声,拳头和棍棒如雨点般落下。陆昭抱住头的手掌突然泛起灰雾,最先碰到他皮肤的壮汉发出凄厉惨叫。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,那人的血肉像被无形之物啃食,转瞬间露出森森白骨。
巷子里死一般寂静。陆昭颤抖着摊开掌心,细碎的金砂正从毛孔中渗出,与污水表面倒映的星辉如出一辙。
“杀了他!“三少爷的咆哮带着颤音,“这怪物不是陆昭!“
更多的棍棒袭来,却在触及陆昭周身三尺时诡异地悬停。时间仿佛被冻结的蜜糖,他能看清每一粒尘埃的轨迹。后颈的胎记爆发出炽热光芒,记忆如熔岩般灌入脑海——燃烧的青铜日晷、滴血的神矛、还有玄翊月白神袍下翻涌的黑暗。
“原来如此。“陆昭——或者说正在苏醒的玄渊——缓缓起身。污水从他褴褛的衣襟滴落,却在半空凝结成冰晶。他轻轻打了个响指,悬浮的棍棒瞬间化作齑粉。
随从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他们的身体正在经历可怕的时间坍缩:二十岁的青年转眼鹤发鸡皮,又在下一秒退化成啼哭的婴孩。当最后一丝生命力被抽干时,巷子里只剩下七具裹着锦衣的干尸。
唯有三少爷还跪在原地。他的右手保持着举剑姿势,整条手臂却布满蛛网般的金纹。“你...你到底是...“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。
玄渊俯身捡起那把镶着宝石的短剑。剑身映出他如今的面容:十七岁少年清瘦的脸庞,眼尾却流转着属于神祇的鎏金光晕。“这个问题,“他用剑尖挑起三少爷的下巴,“你应该问问三千年前背叛我的那些蝼蚁。“
突然,巷口传来银铃轻响。挎着花篮的盲女用竹杖点地而来,篮中鸢尾泛着诡异的幽蓝。“客官要买支重生之花吗?“她黑洞洞的眼窝准确对准玄渊,“有位大人托我传话...倒悬的王冠终将归位。“
玄渊瞳孔骤缩。盲女脖颈处隐约浮现血色日轮,正是当年叛神者的烙印。他装作去接花枝,指尖金砂悄无声息渗入对方眉心。
“你!“盲女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。惨白火焰从她七窍喷涌而出,却在触及玄渊衣角时被灰雾吞噬。在灰烬落地前的刹那,无数记忆碎片涌入意识——青铜面具的祭司们在血池中打捞日晷残片,池底沉着半块刻有混沌铭文的青铜。
“原来我的好弟弟在找这个。“玄渊碾碎掌心的记忆残渣。远处传来祭祀鼓声,陆家大宅方向正升起觉醒星纹的虹光。他望向那片璀璨天幕,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。
三少爷突然暴起,藏在左手的暗器直刺玄渊心口。那是一枚淬着星殒剧毒的棱刺,陆家专门用来处决叛徒的凶器。
“叮——“
棱刺在触及布衣的瞬间崩碎。玄渊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青年,眼中金纹如熔岩流淌:“知道为什么留你到最后吗?“他指尖划过三少爷颤抖的眼皮,“我需要有人见证陆昭的'觉醒仪式'。“
当执法长老们循着惨叫赶到时,只看到疯癫的三少爷在啃食自己的手指,墙上用鲜血画着巨大的逆位王冠图腾。而在三条街外的神启祭坛,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祭坛中央的觉醒石突然迸发黑金交缠的光柱,正在测试资质的少女被气浪掀飞。玄渊踏着沸腾的星纹走上祭台,黑袍无风自动。他伸手按在觉醒石上,那些检测资质的星辉触须突然疯狂逃窜。
“三千年了,还是这般无趣的把戏。“随着五指收拢,整块觉醒石轰然炸裂。飞溅的碎石在空中凝成日晷虚影,混沌铭文在光影间流转不休。
祭坛下的骚乱突然静止。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逆时针旋转,而那个本该是废物的少年悬浮在半空,发梢染着星河破碎时的微光。
“告诉玄翊,“玄渊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脑海深处,祭坛地砖裂开蛛网般的金纹,“他的兄长从灰烬里回来了。“
(今日一更)